金城秋来风景异

白塔山上的白塔巍然耸立，直插天际，湛蓝的天空上，鹞鹰盘旋；黄河岸边，肥壮的牛马正俯身饮水；岸边的芦苇沐着秋风轻轻摇曳，将一叶孤艇衬托得愈发灵动；枫叶经霜浸染，灼灼艳红，层层叠叠缀满枝丫，一卷美丽的兰州秋日古画就这样徐徐展开。这就是清代诗人江得符在《我忆兰州好·其三》中描绘的景致——“鹰鹯盘白塔，牛马辨黄河。露苇摆孤艇，霜枫列万柯。”

如今，黄河岸边牧牛饮马的古朴景致，早已随悠悠岁月远去。但金城兰州的春秋轮转，向来如此的轻盈与悄然，于无声处更迭了时序、变换了季节，晕染了岁月山河，将四季温柔妥帖地藏进黄河奔流、群山绵延的日常里。兰州的秋，既没江南烟雨的缠绵缱绻，亦不似塞北寒风的凛冽肃杀。一缕清浅秋风掠过重山、穿过河谷，便携着温润澄澈的秋意，轻轻漫入这座群山环抱、黄河穿城而过的山水之城。

清晨，些许寒意悄然沁上肌肤，这不由使人要添加衣裳。可兰州中心等购物商场内却是另一番光景：晴暖午后，不少爱美女士依旧身着鲜亮的T恤、轻盈的裙装。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，滨河路边，老人早已穿上羊毛衫，甚至是羽绒服。两相映照，恰印证了那句老话：“二八月，乱穿衣。”

朦胧的清晨浸着秋日清寒，与之相映的，是散落在街头巷尾的牛肉面馆，早已一派人头攒动的热闹光景。腾腾的热气自店内漫涌而出，在门店玻璃凝起一层水汽；面香随热气四散，一碗清香的韭叶面条下肚，便驱散了晨间的寒意。

兰州的秋天，从黄河岸边铺展。两岸的林木悄悄换了装束，各种树木褪去了盛夏的浓绿，变换成了浅黄、橙红色。风过林梢，秋叶簌簌飘落，像一群灰鼠般追逐河水东去。

岸边草木凝着秋露，细碎水珠缀在草叶之上。天色泛明，一层薄雾轻笼黄河水面。滨河步道渐有人迹，晨练的人们舒展身姿，脚步声随风漫开。

百年中山铁桥巍然横卧大河之上。往来活动的人与静静伫立的古桥，一动一静相映，为雄浑壮阔的黄河景致，平添一抹温柔诗意。

桥下黄河水，已不复夏日里奔涌浑浊的模样，水流渐趋平缓清冽。阳光铺洒河面，漾起粼粼波光，河水浩浩东流，仿佛低吟着一曲古老的歌谣。

漫步街头，习习的秋风，总是捎来了袅袅飘散糖炒栗子的香气，当然更少不了小贩专心剥去核桃青皮的身影。此外，一串串紫红的葡萄、圆润的红枣、脆甜的软儿次第陈列，清鲜果香糅合着栗子的焦糖甜润，交织成独属于兰州秋天的气息。

午后，沐着秋日暖阳，静倚黄河岸边的躺椅，品一盏三炮台，暖阳漫缠周身，伴着茶水的清香甘甜，悠然惬意通彻漫涌。傍晚时分，秋阳西沉，暮色四合，兰州的秋日悄然换了容颜。黄河岸畔灯火次第亮起，光影坠入河中，恍若漫天繁星散落水面。

踏着归途步履，心底满是不舍。置身这静谧秋夜，不禁心生感慨：兰州这座被黄河滋养、群山环抱的古城，它的秋从不刻意雕琢，而是浑然天成、烟火相融。既有西北山河的坦荡辽阔，亦有市井人间的细碎温柔。只需一缕秋风、一河清波、一山秋色，便可将岁月酿成温情，把烟火化作诗意，令每一位驻足于此的人，沉醉在兰州这份从容静好的秋日时光里。

兰州的秋，就这样缓缓融进夜色。亦可说，夜幕为兰州的秋轻轻拉上一层帷幔。世间诸多美好，总在无声的潜滋暗长，但需历经秋的寂寥、冬的蛰伏，待到来年晴空之下，必定会蓬勃出一个姹紫嫣红的春天。

□高 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