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访兰州白塔山

一座城市的气质，往往藏在山水古建筑里。兰州黄河北岸的白塔山，紧挨着黄河，与城市隔河相望。它不算高大险峻，却自有沉厚的气度，来兰州，总要登一登这座山，看一看黄河奔流的模样。

古人说：“山得人而重，名因诗乃扬。”白塔山的名气，不光来自白塔古寺，也离不开历代文人的笔墨。明清时期，李文、柯挺、武溥等不少本地文人，都曾登山游览，留下许多诗文。明代李文的《白塔层峦》写得尤为真切：“隔水红尘断，凌空宝刹幽。龙归山月晓，鹤唳海天秋。白塔连云起，黄河常雨流。倚栏凝望久，烟树晚悠悠。”短短四句，把白塔、古寺、黄河烟雨全都写进诗里。

走过横跨黄河的中山桥，桥与白塔山隔河相守相望，动静相映、古今交融，绘就了兰州极具代表性的城市画卷。沿着石阶缓步上山。这里没有奇松云海，也不见怪石飞瀑。泰山以日出闻名，华山胜在险峭，白塔山的动人之处，并不在于雄奇景致，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底蕴。这样一座质朴的黄土山峦，引得一代又一代人登临远眺，赋诗抒怀。

白塔寺，是白塔山的核心。查阅地方史料记载，白塔初建于元代，重建于明代。如今，历经百年岁月，白塔依旧伫立在白塔山之巅，沉淀着漫长时光里的历史过往与人文底蕴，成为游人登山途中不可错过的一处风景。

这座七级八面的白塔，高约17米，底座浑圆，塔顶覆绿，塔身通体洁白。檐角挂着铁风铃，河风一吹，叮咚作响。阳光洒在塔身上，抬头望去，洁白的古塔安安静静立在山间，沉稳肃穆。

白塔与大殿之间，东西两侧建有厢房，厢房向南延伸出廊亭，廊亭里分别安放着青铜钟与象皮鼓。白塔的东西两边，还立有《重修白塔寺记》和《修建慈恩寺》两块石碑。这片古建筑群保存完好，白塔在1963年就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
塔院之外，殿宇顺着山势层层排布，地藏寺、三星殿、文昌宫、三官殿错落分布在绿树之间，随处可见留存的匾额与楹联。其中一副对联写尽黄河与陇右大地的磅礴气势：“九曲自昆仑，卷地而来，毓秀钟灵，八郡人才兹荟萃；一画当太昊，开天之后，经文纬武，百王政教此渊源。”另一联同样胸襟开阔：“郡领关西，白石红山涌出千寻气概；地冲塞北，黄河黑水翻成万顷文澜。”轻声品读，心底也跟着豁然舒展。

站在白塔前向南极目眺望，黄河像一条泛黄的绸缎，在正午的阳光下漾着闪闪波光。中山桥横跨河面，百年铁桥静静伏在奔流的黄河之上。对岸错落排布的高楼，远远望去仿佛缩成了微缩景观，登高望远的这一刻，“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”的诗意意境，在心底油然而生。

山脚下，古时曾分布着金城关、凤林关、玉垒关三处雄关，这里是古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，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。遥想往昔，秦汉将士在此戍守疆场，西域商队驮着货物往来穿行，往来的人马商旅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里，唯有山石依旧静静伫立。站在这里，古城轮廓、滔滔黄河、连绵远山尽数映入眼帘，满目山河辽阔，岁月厚重感扑面而来。

前行至法雨寺前，立着一座砖雕牌坊，上面刻着“凤林香袅”，是清代乾隆年间李存中的题字。当年不少文人，就是从这里起步，游历金城山水。柯挺写下：“攀萝直上最高巅，足踏云端不问年”，武溥留有：“河流当槛曲，塔影过城来”。他们踏遍山峦，用诗文给这座西北的山留下了珍贵的文字印记。

沿着小路慢慢下山，夕阳一点点沉落。白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射在黄河水面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河风裹挟着黄土的气息，穿过一座座亭台殿阁，拂面而来。千百年来，无数人来过这里，或结伴，或独行，看过大河大山，带走属于自己的一番感触。白塔默然不语，黄河滚滚向东，白塔山就静静守在河畔，迎接每一位前来游览的人。

林间鸟鸣此起彼伏，声声婉转，在山间悠悠回荡。我迈步向山下走去，暮色从河面一点点漫上来。古钟浑厚的余音依旧萦绕耳畔，沉沉缓缓，如同不息的河水，穿过悠悠岁月，仿佛会一直传到千年之后的黄昏，落在每一位登山游人的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