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甘草搅动全球原料链
走进甘肃泛植制药皋兰工厂的办公楼,淡淡的甘草味先迎了上来。一楼大厅的展示柜里,化妆品、牙膏、调味品、药品一字排开,翻看成分表,都能找到甘草提取物的影子。“三流企业做产品,二流企业做品牌,一流企业定标准。”厂长焦泽民说话带着甘肃人特有的实在,“我们现在干的,就是往‘定标准’那儿使劲的事。”


2025年,泛植制药拿到了两张很有分量的“身份证”:一张是“中国隐形独角兽企业”,一张是“甘肃省制造业单项冠军”。皋兰工厂这一年的账本摊开来也扎实:总资产4.9亿元,主营业务收入2.25亿元,利润0.5亿元,缴税0.17亿元。一百二三十人的厂区里,皋兰本地员工占了六十多个,不少人从建厂干到现在。
但焦泽民更在意的是另一组数字:三十年来累计科研投入超过八千万元。在植物提取这个行当里,肯这样持续投入的民营企业并不多。泛植的选择是把钱一遍遍埋进实验室和中试车间,等着某一天从反应釜里长出新东西来。
“你不投入真金白银,企业没有长远持续发展的能力啊。”焦泽民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像在讲一条再朴素不过的常识。
采访中,焦泽民拿起光甘草定样品,又指了指展示柜里的另外几瓶粉末,三瓶产品,三场硬仗。
第一瓶是甘草酸二钾。2017年国家禁止化妆品添加激素类抗炎成分,天然替代品需求一夜暴涨。泛植把这个产品迭代了三代:第一代氨残留高、气味刺鼻,第二代换了酒精体系,乙醇残留仍然过不了高端客户那道关,第三代直接改用水相体系加进口专用树脂做离子交换,成品纯白、无味、高纯度,拿到了国家专利。年产一百四五十吨,年产值超过五千万元。
第二瓶是光甘草定。光果甘草里天然含量只有0.2%到0.3%,提取难度极高。这一原料曾长期依赖进口,价格高,国内化妆品企业只能咬牙接受。泛植的研发团队泡在实验室里两三年,光选树脂、怎么把纯度拉到90%以上就试了无数轮,2023年吨级生产线投产,直接把这一“美白黄金”从奢侈品拉成了可规模化供应的原料。全球每十份光甘草定,七份以上出自泛植。
第三瓶是硬脂醇甘草亭酸酯。此前全球能稳定供应高品质货的厂商屈指可数,国际采购价一度飙到350万元到400万元一吨。泛植把工艺跑通之后,海外药妆和外用皮肤药膏企业多了一个中国选项,国内品牌谷雨也成了主要客户。
三瓶粉末背后,是一条工艺迭代之路。泛植接触的甘草原料来自不同产区、批次差异大,工艺必须跟着原料持续调整。正是这种“不得不改”的压力,逼着团队把甘草酸单铵盐生产的每吨酒精消耗从行业早期的6吨压到0.6到0.7吨,降了十倍,拿到了双专利。
甘草里约30%的有效成分被提取出来后,剩下的物料一部分做成低含量甘草制品供食品行业,蛋白含量高的拿去做兽药饲料原料,最后剩下的纤维加工成育苗基质肥料,做到“吃干榨净”,实现100%资源化利用。
2023年企业获评省级绿色工厂,煤改气之后每吨蒸汽成本从130元涨到250元以上,但碳排放直降30%;污水处理系统前后投入一千多万元。焦泽民的账算得很清楚:环保投入看着是花钱,但不持续投,企业连长远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。
采访快结束时,话题落到“十五五”和“民企担当”。“企业发挥更大作用的前提,是先把自身经营稳住。”焦泽民说,“但稳住不是终点。企业做得越大,能带动的事情才越多,这两件事是相辅相成的。”他掰着指头数了几笔账:累计纳税近两亿元,销售额连续十二年过亿,六十多个本地岗位背后是六十多个家庭;皋兰厂区优先招本地应届大学生,让年轻人不用一毕业就往外地跑。在皋兰这个西北县城里,一家植物提取企业把根扎稳了,本地员工家庭的生计就有了着落,“皋兰制造”在全球甘草供应链上的位置也就稳住了。
“十五五”的路径已经铺开:甘草主业不松手,同时把甘肃本土特色植物提取拓展开来,兰州百合保湿提取物已经开始给相宜本草供货;牵头制定的甘草相关团体标准继续往行业标准推进,甘草酸二钾的食品级、药品级资质申报在途;野生甘草的人工培育技术储备同步做,虽然成本和技术还不成熟,但“总得有人先动手”。数字化改造不贪大求全,植物提取物料波动大,就分步做局部产线自动化。
“十方九草。”大多数传统中药处方里最后都要加一味甘草。这味“众药之王”性平、调和,不争主位,却缺不得。泛植制药在皋兰做的事,某种程度上也像甘草本身:不站在聚光灯下,但全球化妆品货架上的一管面霜、一支牙膏、一瓶精华,背后的供应链里,绕不开这座黄河边县城工厂的名字。
“十五五”开局,这家民企的担当,不在口号里,在那瓶把进口价打下来的白色粉末里,在每年一千多万元研发投入的账本里,在让厂子里的本地人不用外出打工的日常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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